没啥意思

随便写写

为101岁的里芬斯塔尔精尽人亡的何尔蒙

每次何尔蒙给我写文章,都要写到精尽人亡。
跟他说,不要紧的,写得随便一点,再高档的媒体,读者也基本上是傻B,根本不会注意到“撤退”和“取消”有什么区别。可是每次,何尔蒙还是要为用哪一个词更“杀根”,反复蹂躏自己,直至精尽人亡,而且害我也差不多要精尽人亡。要知道,有的事情,看别人干得气喘吁吁,绵绵不绝,自己也难免气血上涌。
何尔蒙的写作过程异常痛苦,而且他一定要感觉到这种痛苦,才能认定自己在写一篇好文章,从而得到最大的快感。与此相似的,是马友友拉琴时复杂扭曲的面部表情。有极富经验的女同志一口咬定那是男人射半夜凉初透精时候的标准照。这我不知道,一般这种时候我看不见自己的脸。但是我想,女同志说得应该有道理,否则何尔蒙又何至于精尽人亡?!
不过你不得不承认,这样射出来,才真是好文章。何尔蒙这篇射里芬斯塔尔的,恐怕是目前国内最好的了。不和网上那些抄来抄去的比,连毛尖的著名文章,也要等而下之很多的。首先立意就绝对不落俗套,文字也精彩。
可惜,愚蠢的老板为了安全起见,改了几个字。要知道,改何尔蒙几个字,对他来说,若受宫刑。已经精尽人亡,还要阉上一刀,实在忒不人道。在此郑重致歉,并将原版7000字雄文在此贴出,以便各位过路客共赏。

[color=Red][b]Leni Riefenstahl:谁的摄影机不撒谎[/b][/color]

何尔蒙

[b]2003年9月8日,夜[/b]

里芬斯塔尔死了,101岁生日过后的第17天,她死了。
慕尼黑南郊,施塔恩贝格湖畔,她的爱人克特纳告诉世界,她在睡梦中轻轻离去,“只是心脏停止了跳动”。

有史以来最伟大的女导演,第三帝国最后一位名人,就这么走了?
这个迷人的女人,这个谜一样的女人,怎么能够就这么走了?
太平静了,完全不是她,不是里芬斯塔尔的风格。

[i]不要温和地走进那个良夜[/i],
[i]老年应当在日暮时燃烧咆哮,[/i]
[i]怒斥,怒斥光明的消逝……[/i]

只有这样的挽歌,才配得上这样的女人。

[b]“我的完美德国女人”[/b]

看她年轻时的照片,是一种享受。
看她穿着泳装滑雪,看她一双赤脚,把阿尔卑斯山踩在身下,看她象邓肯一样狂舞,看她挽着希特勒的手臂斜睨着戈培尔,走在自家的花园里。百看不厌。而最好看的,是她导演《奥林匹亚》时的工作照。那种指点江山挥斥方遒的味道,真美。她在一堆男人里站定,只一叉腰,那堆男人就越看越象男仆。
她的脸,表情冷峻、目光炽热,有点中性,如美国摄影之父史蒂格里兹对奥基芙的形容,“有个男孩困在她体内”。她的美,锋芒毕露、高处不胜寒。

里芬斯塔尔是德国第一名女导演,之前,她已经主演过10部电影,风头直逼“蓝天使”玛琳·黛德丽。在女明星之前,她是首次登台,就被媒体捧为“千年一遇”的舞蹈家。她还是诗人、画家、体操迷和徒手攀岩的先驱者,征服过欧洲几乎所有白云岩山峰。难怪,那个动不动就模仿伊丽莎白女王的口吻宣称“我的新娘就是德意志”的小胡子,每次见到她,都口不择言:“哦,我的完美德国女人!”

猜测、追问她与希特勒的亲密关系,是70年来强迫症般的政治和八卦话题。实际上,相对于肉体,元首更希望或者更擅长的,是占有她的头脑。自从1932年看了由里芬斯塔尔自编、自导、自演的《蓝光》后,他就认定这个女人的摄影机是能与隆美尔的坦克和戈培尔的舌头相比美的利器,“党”需要她的才华。同年,柏林党代会,里芬施塔尔首次旁听希特勒的演讲。她当场激动不已:“就像大地在我面前展开……一股水流从中涌出,喷向天空,震撼大地。” (读过弗洛伊德和中世纪修女日记的同学请举手)。
谁让她活得那么长?格莉·劳巴尔和伊娃·布劳恩红颜薄命,戈培尔的情人丽达·巴罗娃算是命长,哆哆嗦嗦活到2000年底,也圆满了,只有86岁。人们的好奇心只好永远锁定她,101岁,比1个世纪还要大1岁,长得让人忘了她也会死。

[b]5条命[/b]

1902年8月22日,莱尼·里芬斯塔尔生于柏林。她父亲从一名管道工奋斗到一家取暖和通风设备工厂的老板,家训威严,母亲则低眉顺目。4岁开始写诗,16瞒着家人报考舞蹈演员,落选,随即进入舞蹈学校,主修现代芭蕾和美术,她从小发誓要主宰自己的命运,“永远不使方向盘离手”。可惜,在她的一个世纪里,方向盘不只一次脱手,甚至,飞出车窗。

1922年,20岁的她在柏林举办首次个人舞蹈专场,一夜成名。此后6个月,是全欧洲风驰电掣的巡演,布拉格观众疯狂的掌声,让她当场亢奋地跳坏了膝盖。舞,从此不能再跳。
1946年她先后5次被投入盟军监狱,分别在德、法两国羁押,还多次被关进精神病院。1949年,前西德非纳粹化委员会终审判决里芬斯塔尔为“纳粹同情者”,“没有从事与艺术无关的工作”,无罪释放。电影,几乎不能再拍。
1956年,她在非洲筹拍一部有关奴隶交易的电影时,出了严重车祸,计划也付之东流。

早夭的法莫道不消魂国作家雷蒙德·拉迪盖有句名言:“令人悲伤的不是离别生活,而是离别赋予生活意义的事物。”她自己说:“半个世纪不能工作重返电影简直等同于死,我只为了工作生活。”但她毋宁死,也不会悲伤,每次都会把那个飞出去的方向盘捡回来。
膝伤后4年,她直接给德国高山电影之父阿诺德·范克博士去信,要求主演他下部电影《圣山》。之前,她只拍过一部电影,还是个小配角。范克倒是一口答应,但需要亲自攀岩,担心她的腿伤无法保证顺利拍摄。里芬斯塔尔得到消息,二话不说就冲向医院。这是赌博。因为如果手术失败,她的腿可能永远弯不了。但她的命硬,敢赌。

97岁那年,她带着摄制组到战乱中的苏丹,因战事突变,原计划没实现,紧急撤出时直升飞机坠毁。但是,里芬斯塔尔,就是大难不死。她出过一本自传,名叫《我的5条命》,猫都有9条命,这个狮子座女人捧也不死,棒也不死,飞机都摔不死,何止5条命!

[b]7小时和70年[/b]

“不要因为我为希特勒工作了7个月而否定了我的一生!”不只一次,里芬斯塔尔如此对媒体埋怨。不知道她怎么算的,光是剪辑《奥林匹亚》那400公里长的素材,就花了她18个月时间,看母带就看了10个礼拜。如果把她在第三帝国时期拍的4部纪有暗香盈袖录片的总长加起来,一共422分钟,7个小时。就是这7小时,改变了世界电影的进程,也让里芬斯塔尔付出告别电影70年的代价。

由于戈培尔的嫉妒和阻挠,为1933年纽伦堡纳粹党代会拍摄的《信仰的胜利》,几乎不能完篇。但希特勒慷慨地下了第2份订单:次年的纽伦堡党代会,巨额经费由宣玉枕纱厨传部下拨乌发电影公司,而且,赋予她影片不经审查(甚至元首本人)直接发行的无上特权。由此催生出电影史上最气势磅礴、最蛊惑人心的纪有暗香盈袖录片:《意志的胜利》。
里芬斯塔尔率领一支由120人(其中36名摄影师)、30台摄影机、22辆警车组成的队伍,直奔纽伦堡,去猎取100万人的影象。市政府根据她的要求,抢建了便于拍摄的桥梁、高塔、斜坡;100万人的大会,根据她的剧本,修改了会议流程。到底是她为大会拍片子,还是为了她拍片子而开大会?这种倾国又倾城的派头,搞不好连《宾虚》导演威廉·惠勒见了也要咬碎舌头。1935年影片一公映,德国人民热泪盈眶,克里姆林宫里的斯大林看了也为之动容,给她发去贺信。
2年后,她主动向国际奥瑞脑消金兽委会请缨,拍摄当届柏林奥运会,据说曾有意绕开希特勒。《奥林匹亚》摄制组扩编到200多人,革莫道不消魂命性地使用了同步轨道、摄影坑、热气球、水下摄影等各种技巧,运动摄影仿佛在一夜之间成熟。而后期剪辑更是炉火纯青,把诗的节奏代入了运动。奥运纪有暗香盈袖录片从此有个心照不宣的美学标准,这个标准让另一位大师受辱。1964年市川昆拍摄的《东京奥林匹克》被奥瑞脑消金兽委会初审退票,原因是他竟敢别出心裁,拍了一堆市井风俗画面,一点也不雄壮,一点也不“里芬斯塔尔”。

《意志的胜利》和《奥林匹亚》美得不近人情,但足以和爱森斯坦、格里菲斯等电影宗师的作品比肩,甚至在大场面控制、史诗性概念和镜头想象力上,是超越前贤的,影响波及所有视觉创作领域。后辈导演中但凡喜欢摆大场面的,都欠里芬斯塔尔一份情,只是有的承认,有的不承认。张艺谋是不会承认的,他恰好学到老师最不该学的一面。

本来,朱迪·福斯特计划自导自演一部里芬斯塔尔的传记电影,今年要在柏林开拍,现在好像搁浅了。当里芬斯塔尔被问到自己会选择什么电影标题的时候,她脱口而出:“被爱,被迫东篱把酒黄昏后害,永不被忘记。”

[b]与魔共舞[/b]

“我对您的钦佩高于一切,高于我往常所能想到的和感受到的。”
——1930年代初给希特勒的信

“对我来说,希特勒是历史上最伟大的人。他非常朴素,而又充满男性的力度,真是一个完美无缺的人。他为自己是毫无所求,没有任何欲求。真是一个美好、明智的人。他全身放射一种光芒。德国的伟人中,不管是弗里德里希大帝、尼采、还是俾斯麦,他们身上总会有缺点。希特勒的追随者们也不能说是没有缺点。只有希特勒是没有缺点的。”
——1930年代初答记者问

“一方面,我对他心存感激,感激他使我能一心拍片而免受戈培尔等这类人的干扰;另一方面,当我看到犹太人被残酷杀戮时,我为我认识希特勒这样一个残暴的人而感到愤怒和无地自容。”
——1943年3月30日与希特勒最后一次会见后的日记

“不过,我那时确实非常崇拜希特勒,他在任何角度都不好看,不是那种会让女人喜欢的男人;但是,他很有魅力。”
——90岁答记者问

“希特勒仿佛施了魔咒,听者无不刻骨铭心。这不可理喻,简直就像电光火石击中我一般。”
——100岁时回忆1932年第一听希特勒演讲

[b]努巴,努巴[/b]

1956年,曾经同时指挥30台庞大摄影机的手,举起了一只小小的照相机。
已经有20年没拍过电影,里芬斯塔尔对视觉饥渴的忍耐到了极限。在海明威小说的感召下,她深入苏丹中部的努巴部落,拍不动的小电影。
努巴是古埃及人对埃及以南有色人种的统称,努巴族男人素以高大健硕、闻名,传统的努巴摔交要比希腊摔交还要早上几百年。
里芬斯塔尔和努巴人同吃同住,摄下他们婚丧嫁娶、狩猎、文身、摔交的各个瞬间。十余年间,她数度往返。“和努巴人在一起时,我的欢笑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多。我和自己握手言和了。”

1972年,非洲写真集《努巴》出版,一片惊艳之声。此后同主题写真又出了3本。各地的巡回展观众反应强烈,必须用三个秘书才能对付每天收到的来信,德国媒体和文化界也慢慢开始缓和对待她的敏感态度。好象,世界也和她讲和了。有个人不肯讲和,她就是被称为“美国最有智慧的女人”、文化评论界的女祭司苏珊·桑塔格,她的强悍度绝对可做里芬斯塔尔的敌手。也许因为她是犹太人,也许她的警惕性最高,针对里芬斯塔尔的复出抛出了长文《迷人的法西斯》,深入剖析了法西斯美学的本质,指出里芬斯塔尔自称的“唯美主义”,仍是纳粹德国那一套“力与美”哲学的演化,“原始”的画面下掩盖着对种族身分的划分,提醒世人要小心法西斯主义各种眩目的伪装。

当有觉悟的人问里芬斯塔尔为什么只拍年轻与美丽的努巴人,从不拍老人与孩子,她回答说:“对我来说,作为被摄体,这些人没有魅力。”一句话,正中桑塔格下怀。不过努巴兄弟也不要生气,当年里芬斯塔尔血气更旺的时候,纳粹第二号人物鲁道夫·赫斯跑来质问她,为什么而许多年纪大点、丑点的纳粹高干夫人没有拍进画面,她眼皮也没抬:“要是那些大人物跟长得再美一些的人结婚就好了。”

不能让里芬斯塔尔服气的是,为什么她的摄影展会被中途取消,非洲雕塑家乌斯曼直接以她的照片作模特的组雕《努巴人》却能堂而皇之地放在威尼斯双年展的入口?是因为乌斯曼的雕塑比较丑?

[b]迷人的法西斯[/b]

艺术是迷人的,也是危险的;法西斯是危险的,也是迷人的。
奥斯维辛的司令官克拉麦,听舒曼的梦幻曲,会真的掉眼泪。青年时代的希姆莱,为参加哪个政党而发愁,结果因为冲锋队的制半夜凉初透服最漂亮,让他决定做个纳粹。
为什么无数的纳粹艺术品灰飞烟灭、死不见尸?如今只剩下里芬斯塔尔的胶片和施佩尔的少许建筑作品?因为前者不够迷人。为什么曾经效忠纳粹的艺术家,如富特文格勒、卡拉扬、罗西里尼可以在战后重回艺术殿堂,而她,里芬斯塔尔却几乎无法再拍电影?因为她足够危险。
希特勒称赞《奥林匹亚》是“对我们党的力量和美丽的无与伦比的、独特的礼赞”,一个德国导演在战后指出,“即使将希特勒与纳粹领佳节又重阳导人的镜头从莱妮·里芬斯塔尔的奥林匹克电影中剪除,做成一个非纳粹化的版本,它仍然充满了法西斯主义的精神。这部电影将体育处理成一种仪式化的英雄的、超人的伟业”。北京电影学院的教授至今不敢把《意志的胜利》在课堂上全部放完,“它的力量太强大了,我担心我的学生如果把片子看完,就会变成真正的纳粹。”

里芬斯塔尔一次次辩解:“我只是一个艺术家,不太关心现实,只想留住过去的所有美好”;“女人,是不被允许犯错误的”。同情她的人最喜欢附和的,也是这两句话。大概他们都忘了戈培尔当年的话:“(《意志的胜利》)就反映现实这一点来说,我们认为这是部与现实有着非常密切的关系的电影……它成功地摆脱了陷入简单宣传的危险,将我们伟大时代的激越的旋律提升到了前所未有的艺术高度。”与性别无关,历史不是不肯原谅她,是不敢遗忘。

艺术也许是无罪的,迷信艺术,却是有罪的。对美的狂热迷恋,恰恰是通向法西斯的一扇大门。希特勒就说过“艺术是一项崇高的,需要狂热去献身的使命”。按理说,拒绝反思、否定小我的法西斯本质应该与里芬斯塔尔强烈的个性格格不入,为什么她会跨过艺术的道德底线?
悲剧的根源,就在她把美当成宗教,笃信“真善美”三位一体,只要发现“美”,以为“真”、“善”必居左右。她献身的是美,在她心中,美的地位高于元首高于“党”。结果却是献身给法西斯。马克斯·韦伯说得好:“一事物之所以为美,恰恰因其不真不善,唯其不美不善,才成其为真。”由于她的天赋,使电影美到极致,但并不真实,其中蕴涵的魔力甚至超越了法西斯的期望值。这是悲剧中的悲剧。反法西斯电影经常大段地剪取《意志的胜利》,也是因为它不真实,比真的还可怕,更适合作反面宣传。
谁说摄影机不撒谎?

2002年8月22日百岁寿诞那天,里芬施塔尔说:“我为自己降生到这个世界上而道歉……但我不能为拍摄了《意志的胜利》而道歉,它得了大奖。我的所有电影都曾获奖。”这不是宿命,是她的选择。

[b]一半是火焰,一半是海水[/b]

晚年里芬斯塔尔的脸,不忍多看。象一座搬空家具的豪宅,想象不出从前的气派。时间给过她的,时间终于想起来要收回。
英雄末路、美人迟暮,本是世间最悲哀的两件事,她却一个人全碰上了。当年是海明威的小说,让她鼓起勇气,走进非洲的青山。可海明威自己呢?早在42年前,就一枪掀掉了自己的天灵盖。

101岁,不可思议的年龄。
72岁的时候,她开始学习潜水。怕超龄考不到执照,她一口气隐瞒了20岁。游在左右的是比她小一半的霍司特·克特纳。这种老母牛吃嫩草的精神,世上大概也只有杜拉丝可比。课程结束后,里芬施塔尔先后在印度洋、红海、马尔代夫和巴布亚新几内亚等地潜水。游着游着,游出2本水下摄影集:《珊瑚花园》和《水下奇迹》,让世界突然想起她还活着,为神话活着。
好象是和苏珊·桑塔格赌气:我拍白人你骂我,我拍黑人你也骂,这回我拍珊瑚海藻金枪鱼,看你还能不能找出一条名叫法西斯的带鱼来。
95岁,为了更好地拍摄水下纪有暗香盈袖录片,她开始自学最新的SONY数码专业设备,后期苹果机上的图像加工也都是自己操作。
直到去年百岁生日前夕,她的《水下印象》终于问世。虽然只有45分钟,但这是她近70年来唯一的电影新作,也是30年中超过2000次潜水的见证。影片中没有声音,不,是没有任何人的声音。只见她既上冰山,又下深海,那头曾经被纽伦堡的冲天火炬照亮过的金发,在印度洋的海水中起伏,灿烂不已。

“已经活到100岁没觉得什么高兴,反倒宁愿在1939年9月1日之前就已经死去:希特勒闪电入侵波兰之前是我的顶峰,从此之后一直是下坡路和数十年的挣扎和沉默。”里芬斯塔尔曾经这样感叹。其实,正是她这几十年的挣扎和沉默,证明了生命即使充满错误和伤口,仍能显示出不可思议的美,这种美,比她毕生迷恋的极致之美,更好。

再见,里芬斯塔尔。再见,101岁。

[b]下一站,天国[/b]

2003年9月9日,0点过后。
她喜欢站着,站得动,她决不会坐下。车上空无一人,只要不拐弯,她的目光可以穿过十几节车厢,直接看到黑幽幽的控制室。她索性合上眼。
再睁开眼,车门正无声地滑开。站台上,只有一个男人迎接他,衣着朴素面目平淡。“天使长得一点也不好看”,她心里抱怨。看她走出地铁,天使迅速打开脚边的一口箱子,里面,躺着一架摄影机。
“送给我?”她本能地问。“不,”天使回答,“还给您,莱尼·里芬斯塔尔。”

[b]莱尼·里芬斯塔尔(Leni Riefenstahl,1902-2003)大事记[/b]

1902年8月22日
出生于柏林一个富裕家庭。
1918年 瞒着家人报考舞蹈演员,落选。旋即进入舞蹈学校,主修现代芭蕾和美术。
1922年 在柏林举办首次个人舞蹈专场,一夜成名。半年后,在欧洲巡回演出跳坏膝盖,从此断送舞蹈家前程。
1924年 出演《哈布斯堡宫廷惨案》Tragedy in the House of Hapsburg。
1926年 向“高山片之父”阿诺德·范克博士毛遂自荐,获首肯,主演《圣山》(Holy Mountain, The),从此刮起“高山片”旋风,成为红极一时的影星。
1927-1933年
主演由阿诺德·范克导演的5部影片:
《大飞跃》Big Jump, The (1927)
《帕吕峰的白色地狱》White Hell of Pitz Palu, The (1929)
《雪崩》Avalanche (1930)
《白色火焰》White Flame,The (1931)
《冰山S.O.S.》S.O.S. Iceberg (1933)
1932年 首次自编、自导、自演《蓝光》(Blue Light, The ),联合编导为匈牙利电影理论家贝拉·巴拉兹。组织能力和创造性获得希特勒赏识。同年首次聆听希特勒演讲。
1933年 导演《信仰的胜利》(Victory of the Faith ),片长:61分钟
1934年 导演《意志的胜利》(Triumph of the Will),片长:114分钟
1935年 《意志的胜利》获威尼斯双年展和巴黎博览会电影展两大金奖。导演描写德国国防军的艰难困苦的短片《自由之日》(Day of Freedom),片长:30分钟。
1936年 受国际奥瑞脑消金兽委会委托,拍摄《奥林匹亚I:各民族的节日》(Festival of the Nations),片长:121分钟;《奥林匹亚II:美的节日》(Festival of Beauty)片长:96分钟。
1938年 剪辑完成《奥林匹亚》,获威尼斯国际电影节“墨索里尼金杯大奖”。
1939年 应邀去波兰拍摄闪电战的胜利,5天时间里震惊于战争的无情和德国士兵对待波兰俘虏的残酷,开始不再为政治宣传效力。
1944年 与梅杰·彼得·雅各布结婚。
1946年-1949年
先后5次被投入盟军监狱,期间成功越狱一次,多次被关进精神病院。
1947年 离婚。
1949年 前西德非纳粹化委员会终审判决里芬斯塔尔为“纳粹同情者”,“没有从事与艺术无关的工作”,无罪释放。
1954年 从法莫道不消魂国占领局手中取回没收十余年的《低地》(Lowlands)拍摄素材,勉强剪辑成片。
1956年 赴苏丹努巴部落摄影采风。
筹拍一部有关奴隶交易的电影时,出严重车祸,拍摄计划取消。
1972年 非洲摄影集《努巴》出版。其后几年《努巴的末裔》等同主题摄影机出版。答应为英美媒体拍摄当年慕尼黑奥运会照片,成为国内媒体报道中心。
1974年 隐瞒20岁年龄,报考潜水执照成功。开始30年水下摄影。
1982年 水下摄影集《珊瑚花园》(The Coral Gardens)与《水下奇迹》(The Wonders Under Water)出版。
1987年 自传《我的5条命》出版,以13国文字发行,尤以在日本和美国最受欢迎。
1993年 德、英、法、比利时4国合拍大型纪有暗香盈袖录片《里芬斯塔尔壮观而可怕的一生》。(The Wonderful, Horrible Life of Leni Riefenstahl)公映,片长:180分钟。
1994年 《里芬斯塔尔壮观而可怕的一生》。
1995年 莱比锡电影节举办里芬斯塔尔回顾展,《里芬斯塔尔壮观而可怕的一生》获金奖。
1997年 《里芬斯塔尔剧照和摄影展》在汉堡举行。
带摄制组赴战乱中的苏丹,因战事突变,紧急撤出时直升飞机坠毁。大难不死。
2002年 潜水纪有暗香盈袖录片《水下印象》(Underwater Impressions)公映,片长:45分钟 。
2003年9月8日
逝世,享年101岁。

posted by lanrenfei in 未分类 and have Comments (6)

6 Responses to “为101岁的里芬斯塔尔精尽人亡的何尔蒙”

  1. Capricornus 说到:

    看的人高潮迭起

  2. A. 说到:

    Kao,的确好看!

    不枉了那么贵的稿费。

  3. 石雪 说到:

    看的有一种荡气回肠的感觉。

  4. 看了之后觉得何尔蒙的血是热的 :)

  5. 一愚 说到:

    老师,长久以来我一直就想问你,何尔蒙有没有博客,有的话是你左侧链接中哪个?呵呵,我在看《世界》杂志的时候,也很喜欢他的文章。

  6. karen 说到:

    果然是雄文,佩服,还有没有别的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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