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啥意思

随便写写

张国荣

  提起张国荣这个名字,首先在我脑海中凸现出来的是什么呢?
  很奇怪,是一间10平方不到的小房间。房间里有一个老式的三四十年代式样的五斗橱,其实不止“五斗”,而是有7个大大小小排列整齐的抽屉。深褐色,几乎接近黑色,上面还叠放了另一个深褐色的床头柜,柜子里我记得好象有一些平时不用的茶具,以及一套5卷本的《毛选》,白底红字,但是已经泛黄,散布着一些淡淡的咖啡色斑点。两个柜子平时都锁着,我只是在外公或者外婆拿着钥匙来打开取东西时,瞥见一眼里面的东西。五斗橱的钥匙掌握在外婆手里,床头柜的钥匙掌握在外公手里。
  其余的,包括一台老式的飞虎牌缝纫机,一张反复修补、已经逐渐软瘫的藤椅,一个被我用作书桌的中等大小的茶几,一把结实的圆凳,以及一张用棕绷的老式双人床。五斗橱、缝纫机和另一个款式更古老的小矮柜,靠墙排成一列;缝纫机上方的墙壁,贴着一张很大的世界地图,我几乎每天都要在地图前呆呆地站上半小时,谋划怎样派500个装甲师兵分三路以闪电战吞并苏联。前方,紧贴着缝纫机,就是我的茶几-书桌。对面的另一面墙,靠墙的是大床。那面墙是后来砌的,本来那里有一个隔层,隔开这间储藏室和七八级台阶下面的厨房。随着我渐渐长大,不可能再跟父母一起挤在一间15平方的小房间里,家里决定“内部挖潜”,把这间储藏室改造了,打掉隔间,让它大了四五个平方,刚好塞进一张双人床。这样,白天它是我做功课的书房,夜晚我和一个阿姨一起睡在大床上。这个阿姨,家里人都叫她Anny——其他阿姨在家里也是叫洋名的,二阿姨叫Judy,小阿姨叫Mary,我妈呢,就叫Ruby,我一直以为是某国的货币单位,很后来,华山路上的红宝石面包房开张以后,我才知道它的确切意思。
  Anny阿姨当时还很胖,当她的手指伸直的时候,每个指关节之间都会拱起一团饱满、富有弹性、捏上去非常舒服的肉。按捏她手上这一小团一小团的肉,是我小时候很喜欢的一项游戏,感觉就像拿着泡沫塑料时忍不住去一个一个捏爆上面的透明圆泡泡。Anny阿姨通常会笑眯眯地伸着手让我捏,因为她已经精神分佳节又重阳裂了20多年。心情好的时候她不停地唱《洪湖水浪打浪》或者《我的祖国》,狂躁起来就骂个不停,甚至打人。但是我们这些小孩都很喜欢她,因为我们最初关于异性身体的知识大概都是从她身上得来的。我很小就见过她的裸体,知道了阴有暗香盈袖毛和乳房的存在。有一次我甚至挤按她的乳房——因为胖,所以很大个——尝过一滴渗出来的汁液。可能因为我妈奶水不足,小时候没吃几天奶,所以我始终潜意识里有对乳房的崇拜和挤按的欲望。不过后来我比较懂点事以后,一直疑惑于为什么Anny阿姨没怀孕,乳房也能挤得出汁液。那不多的几滴汁液,味道很古怪,酸酸的,不好吃,所以我一共只尝过一两次。
  小房间对着门的墙上,开着窗,窗子被铁条分割,顶部有卷起的竹帘。房间是朝西的,每天下午都有很厉害的西晒,那时候就会把竹帘放下来,在房间里投下斑驳的横条阴影。读高中时,我经常任由竹帘一直垂放到晚上睡觉,因为它对我是一种再好不过的掩护。关灯上帘卷西风床后,我就可以拿出父亲从美国带回来的半军用高倍望远镜,隔着天井,偷玉枕纱厨窥隔壁7号3楼,那个和我房间对称的朝东小间。
  那里住着一个因小儿麻痹症而瘫痪的“跷脚叔叔”,每天拄着双拐出门,坐一种手摇轮椅车上下班。那辆墨绿色的轮椅车在我们这帮弄堂里最顽皮的孩子心目中,像是一件颇为神奇的玩具。下班后,跷脚叔叔就用只有他才有的钥匙,打开弄堂对面7号院子的铁门,把车子停进去。院子里专为这辆车盖了一间小屋,我们在弄堂里打羽毛球的时候,常常会把球打到车棚顶上去,再也弄不下来。后来这个半瘫的叔叔竟然结了婚,老婆是个有点老相也不太漂亮的女人。但她愿意嫁给一个残废,还是令人好奇。不过其实也没什么特别的,因为隔壁7号人家姓荣,都是荣毅仁的亲戚,其中一个从小和我一起玩大的,都叫他“大块”,但从来不知道他到底叫荣什么。跷脚叔叔自然也姓荣。
  对他们晚上会干、可以干什么,我们都充满了好奇。于是我自告奋勇,利用地势便利偷玉枕纱厨窥他们的“夫妻生活”。事实上,我除了一两次看见那个女人戴着胸罩在屋里走动,小小激动了一把,其他什么也没搞清楚。他们通常会很谨慎地拉上窗帘,我也从来没听到过有什么异样的声音传出来。总的来说,我十几岁时延续了好多年的偷玉枕纱厨窥生涯是很失败的,一次也没看到过裸体的女人,别说做佳节又重阳爱了。
  为了偷玉枕纱厨窥跷脚叔叔的性事,我关灯后经常在屋里爬上爬下,寻找更好的角度。Anny阿姨一般上帘卷西风床后唱一会儿歌,就打着呼噜睡着了,任由我一个人在那里折腾。经过长期的经验总结,我发现床的一角和缝纫机上面,是两个最佳观测地点,因为它们分别可以透过对面两扇间隔一定距离的竖长窗户,从不同角度观察到更多屋里的动静。
  爬上缝纫机的时候,我要特别小心。有一台70年代末产的单喇叭三洋录音机,斜斜地放置在铺了乳白色罩布的缝纫机上。那是1979年,我的香港叔公在和外公失散数十年后第一次来上海探望时,给这个只有一台用了半个世纪的老式木壳收音机的大家庭带来的珍贵礼物。
  我最早关于张国荣的记忆,我在1987-1988年间听到的所有属于张国荣的声音,都是从这台录音机里发出来的。


(待续,但不保证后面还会有。。。)

posted by lanrenfei in 未分类 and have Comments (5)

5 Responses to “张国荣”

  1. 林美玉 说到:

    我又抑郁了。。。

  2. 蓝笛 说到:

    哥哥是陰柔的男子.

  3. emma yu 说到:

    好长的前言……

  4. 波子 说到:

    想笑 卻哭了

  5. liqueur 说到:

    一时好像有很多话要说,仔细想想又没有了。
    看到你和不看到你的时候,差不多都有这样的情况发生。
    哦,后来我想,这样也挺好的。

    有一天晚上,我梦见你在我身边,你说来看我。
    还有一天白天上班,因为太想你,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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