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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rchive for 12月 6th, 2007

“敏感的脊椎骨”

  改稿子的时候,读到一篇书评,其中引用了纳博科夫在《文学讲稿》里说的话:敏感的脊椎骨是阅读当中最有用的东西。另外还引用了阿尔维托·曼古埃尔在《阅读日记》中说的另一句差不多的话:阅读,理当是一件能为身体带来愉悦的事情。
  我大概知道我为什么始终对纳博科夫不太感冒了。这个人过于爱作惊人之语,某种意义上可以看作是个男版苏珊·桑塔格。读纳博科夫的文论,是一种快感和无聊感相交织的奇怪感受,但最终无聊感会占据上风,因为“攻其一点不及其余”的快感,哪怕再爽,最终总是无聊的。
  每个喜欢读书的人,大概都有过“敏感的脊椎骨”被刺到的经历。爱读金庸的人会被刺到,爱读琼瑶的人也会被刺到;爱读纳博科夫的人会被刺到,爱读康德黑格尔的人也会被刺到。因此问题并不在于你的“敏感的脊椎骨”会不会被刺到,而在于什么东西刺到了它,给你的身体带来“愉悦”的究竟是什么东西,以及这刺到你的东西究竟有何价值——如果你还不想做一个彻底的相对主义者的话。
  在我读中学的时候,最能刺到我“敏感的脊椎骨”的文字,就是传统评书和关于第二次世界大战的战争图书。我对所有“世界名著”一概没有感觉,被逼着读两本的时候,不仅毫无愉悦产生,而且浑身难受。如果我不去寻求“进步”,那么我始终都只为读那些东西而快感——没错,无论愉悦还是“敏感的脊椎骨”都是有的,但那够吗?如果所有的“敏感的脊椎骨”都是等值的,那我是不是应该停留在第一本给我带来快感的连环画上呢?我记得那是《小马过河》或者类似的什么。
  我想,阅读和做佳节又重阳爱的道理大概是差不多的。显然嫖妓是有快感的,当你射半夜凉初透精的时候“敏感的脊椎骨”肯定是起作用的,但是但凡一个对生活质量有点要求的人,是不会一辈子只满足于嫖妓的,因为一种伴随深刻感情的性行为,其快感是一般的机械运动成果所无法比拟的。那些流行的易于阅读的文字不是不可以读,休闲娱乐谁都有权享受,正如我从来都不反对卖淫嫖娼(其社会代价是另一个问题)或者 ** ,但老实说这两样我都“麻麻逮”,因为得到的快感一般,要付出和担心的又比较多。我常对人说,去读读康德吧,起码可以读读《未来形而上学导论》的序言,你会发现康德的文笔完全是大师级的,他只是在论述更深奥的问题时,不得不晦涩起来。然而这些貌似晦涩的文字,一旦读懂了,其快感也是通俗读物完全无法相比的,不止是“敏感的脊椎骨”,简直是对脊椎骨的敲打和对脊椎神经的直接挠拨。
  可问题是,如果始终以“敏感的脊椎骨”为准绳,我们将错过多少更好的东西。通常你在一个阶段,只会对某个层次的读物起“生理反应”(愉悦),超过这一层次的东西,你读起来会感觉艰难,会吃力而又常常抓不住关键,甚至会厌恶。这种时候,以“敏感的脊椎骨”为准绳,你就该抛弃它们。可是如果你坚持了下来,可能你的阅读能力就上了一个台阶,迎接你的是浸泡着那条被更新了的脊椎骨的更大的愉悦,你愿不愿意下这个赌注呢?
  不管你下不下这个赌注,有一点是清楚的,那就是“敏感的脊椎骨”或者“愉悦”绝不是纳博科夫和曼古埃尔所设想的具有足够明晰性的标准。它们是存在的,但它们实在太变动不居了,从来无法成为我们判断一次阅读行为是否具有价值的依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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