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啥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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皮娜

  我想。。。我想根本来说,这还是一部关于失语症的电影吧。
  上来那一大段《春之祭》群舞之后,有一个画面,皮娜说(大意):人总有什么都没法说的时候,不知说什么,不知怎么说,这就是舞蹈的时刻了。
  所有人在回忆的时候都只有面部表情,有人深情,有人沉痛,有人幽默,但都没张嘴。真正说出的话都用了画外音。文德斯处理精准。他们都不善言辞,或甚至不信任言辞,要表达的意思,自己无法顺畅地说出,要么就舞蹈,要么经过整理,在另外一个时刻说出,叠加在此刻的画面上。而当下,此时,他们总是说不好。即便经过整理,也断断续续,意在言外。
  至于舞蹈,似乎就是无数的跌倒,无数种的跌倒。后排一对老夫妻一直在嗤笑,又跌倒了?又跌倒了?神经病吧?他们不能理解作为一种人生常态的跌倒。他们是太幸福的小市民。所以他们看到一半就走了。很多人看到一半就走了。可那千姿百态的跌倒多美啊。
  然而它还是不如《弗拉门戈,弗拉门戈》。绍拉知道摄影机的介入如何影响对舞蹈的表现,他同时呈现两者及其张力;文德斯基本上只是想要捕捉作为偶像的皮娜,用回忆的(词不达意的)言语,以及一段段舞蹈,重构一个死者的魅力。他已经试图拉开摄影机的呈现与(作为一种幻象的)真实之间的距离,但还是太暧昧。
  一个中产阶半夜凉初透级思考者,他的深度也就仅止于此,这始终是文德斯的极限。所以他能够感动我的,也始终是我身上中产阶半夜凉初透级的那个部分,我试图通过更严厉的反思加以扬弃,实际上却始终不曾摆脱的那个部分。自我改造是多么困难的一件事情。皮娜本人的局限也在这里吧。
  失语症其实是一种脆弱,一种中产阶半夜凉初透级自怜综合征吧。也就是,跌痛了,出于自怜,便拒绝说话,以顺利地扮演预想中那个深情款款的失败者角色。
  皮娜是最好的“跌倒艺术家”。我们沉浸在舞者(以及我们自己)优美的跌倒姿势中,找到了我们生存的理由,同时通过美学宣泄了痛苦,但也中止了进一步的自我拷问。
  直到某一段,一个女舞者登上一列行驶中的轻轨,模仿机器人或者奥特曼,用机械、笨拙的动作,用全身的每一个部位,慢慢折磨一个白色靠垫。其中的幽默和反讽,终于超越了皮娜那些为人津津乐道的主题。
  而另一段,皮娜对男舞者说,给我一个快乐的动作。舞者给出一个略为繁复的动作。于是皮娜将其作了赋格、变奏,变成一段快乐的、有些滑稽的群舞。那是我最喜欢的一段。最可爱的,不再仅仅沉湎于哀伤自怜的皮娜。

  (我在说的,应该是一部电影以及它所表现的皮娜,而非皮娜本人以及舞蹈本身。而作为一部电影,它完全不必3D。那增加的视觉上的些许纵深感,却很可能是扼杀想象力的凶器。正如我们在一幅油画中运用想象力体验时间和空间的“纵深”,如果连这都做不到,连这都不愿“用力”去做,而要放映机和眼镜来代劳,那么我们的懒惰真是很可怕了。这同样是一种中产阶半夜凉初透级病,妄图以一种舒适省力的方式来体验一切,包括最痛苦和最绝望的。文德斯一以贯之地表现了其中的美和失败,从这个意义上说,这是一部完成度相当高的电影。)

  (一大圈漂完,回到上海的时候,如火如荼的电影节抢票运动已结束,也没什么心思,于是想不妨创个纪录,14届来第一次零观影。不料最后一天中午接电话,组委会那边留了两张《皮娜》的票,想想也没必要矫情,有人送票还是去看吧,就叫了何尔蒙。一届电影节只看一部片也已经是纪录了,还给下次预留了破纪录空间,不错。看完电影,何尔蒙终于把《大乘起信论校释》奉还,最近写文要用。看看扉页,用蓝色铅笔记着“92.11.23.于南京东路新华书店·学术书苑”,呃,真是岁月的见证啊,20年前大学刚毕业买的书,被借走也有15年以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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