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啥意思

随便写写

5.20-7.5一月半读书录

  万般皆无趣,唯有埋头读书。况且长途旅行,读书最好。
  效率最高的,当属火车。哈尔滨与漠河之间,来回40小时慢车,读完吕澂名著。
  其次是没有出门暴走计划的时候,关在酒店房间里闷头读,效率也高。虽然不时会走神,惶惶然想找地儿上网,总还能忍住。
  飞机就差点,时而瞌睡,又要被吃饭饮料什么打断,像上海到香港、台北到上海、上海到哈尔滨,两三小时的飞行,能专心读个把小时就不错了。倒是候机,特别是晚点的时候百无聊赖,还能看掉不少。所以更喜欢长途飞行,看看书看看片睡睡觉吃吃饭,十三四小时一下过去了。最好能飞上二三十小时——当然得是商务舱。
  跑到风景点东张西望一阵,然后坐下来读书,也挺好。比如6月4日那天,漠河北极村,就坐在黑龙江边,时不时瞅两眼对岸俄罗斯赭红色的怪岩,在天黑前读掉几十页《终了之前》——大兴安岭那地方,晚上9点多才黑,所以虽然傍晚五六点晃晃悠悠来到江岸,实际却有3小时边等日落边看书的时间。
  回来一个多星期断网,初初以为电脑出问题,自己修,检查猫,检查本机,怎么也弄不好。过了几天才突然意识到,是很久没交固话费,连网一起给电信掐了。可是外面大雨绵绵,昏天黑日,几天几夜都不停,搞得像是毁灭前的马孔多,根本没出门的想法。捱到雨稍停那天跑去一查,好嘛,过年以来就没交过,糊里糊涂的,累积了5个月1400多,不断网才怪呢。找值班长免了违约金,还得交1200。没网上,除了改稿(感谢鲁毅加盟,工作量终于减半),以及被迫与成千上万的白蚁恶战数小时,其他时间就都读书听音乐了。
  最后两个星期,网弄好了,虽以完成读书计划为由拒绝了所有饭局,专注度还是下降明显。好在后来连续35度以上,外间工作室没空调,开着最大档的电风扇对住破电脑猛吹依然速度巨慢,坐旁边根本像在蒸桑拿,不得以只好大幅减少开机时间,基本上每晚12点前就关机,躲进卧室孵冷气,靠在床上读几小时书,自然睡着。
  一下读太多,有些闷住。

《中国佛学源流略讲》(吕澂)
《中国历史中的佛教》(芮沃寿)
《缘起与空——如来藏思想批判》(松本史朗)
《修剪菩提树——“批判佛教”的风暴》(霍巴德、史万森)
《唐代佛教》(威斯坦因)
《中观今论》(释印顺)
《阳明学士人社群》(吕妙芬)
《王阳明》(张君劢)
《阳明学派与晚明佛教》(陈永革、吴光)

  问何尔蒙讨回那本《大乘起信论校释》,何尔蒙说你你你。。。我说放心,老子没准备出家当和尚,反而是写篇跟辟佛有关的长文,反对某些“老师”将书院变禅院的倾向,尤其反对他们以测字为由要改书院的名字!
  我知道我智商有限力量也有限,这半年来已充分体会了各种事情上各种无力感,大概终归是拗不过他们的,但凡事尽我所能吧,到最后即便彻底无力改变什么,能聊以自有暗香盈袖慰也罢。现在我所能做的无非是写这样一篇文——笨嘴拙舌的我,当面辩论起来不是他们对手,他们太自信了。很多人因为修佛参禅便觉得自己掌握了真理,就像很多国内基薄雾浓云愁永昼督教会的教友潜意识里也会觉得自己亲近上帝了就高人一等。然而凡自觉已经掌握真理之人,便十有八东篱把酒黄昏后九(我该不该说全都?)已入魔道。我之所长无非是以一种比较客观、比较注重逻辑的方式来看问题、分析问题。所以印证观点和加强论据起见(当然,不必否认也确有静心安神的需求),只好猛翻一通佛学和阳明学的书。而这本伪造的《大乘起信论》是佛教中国化过程中极具转折意义的文本,是如来藏和本觉思想统治中国佛学的起点,因而也是“老师”们的“真理”的最重要源头,不得不参考的(虽然他们自己未必晓得这源头,因为他们其实是不读“佛学”的,拿张拍得乱七八糟的菩提达摩故事片DVD就当个宝)。
  另外顺便大力推荐释印顺的《中观今论》,我觉得这是极好的一本佛学入门书,当然在入门书里它也是很不好读的一本,但它非常准确中肯,很多对于佛教极深极普遍的误解,印顺大师都在这本小册子里作了精辟的分析与批判。印顺的著作中本有大量属于导论、入门性质的小册子,我在去年香港书展上就买过数本台湾出的精装版,如《唯识学探源》等,但相比之下,这本出版于1949年的《中观今论》无论从涉及面、根本性还是论辩力度上,都非同寻常,虽是导论性质,却又有集大成的气象。甚至我正在集中研读的80年代以来日本批判佛教的诸多基本论点,在印顺此书中很多也已涉及,并且观点绝不保守落伍,其公允之处,反而是过于激进的袴谷宪昭、过于机械的松本史朗所不能及的。
  批判佛教这一路的书,大多难啃,尤其松本史朗的文风,有时随意得像日记,有时又梵文、巴利文、逻辑、哲学、历史、宗教学一起上,抠得太细了,基本思想能领教,也颇有共鸣,细节辨正的对错就很难判断了,那得读过相当一部分“大藏经”原典才有发言权吧。所以看得很慢,反复琢磨;《缘起与空》的前半本,甚至是读完全书后紧接着回头再读一遍,才对其要旨有所把握。说实话,此书买来好几年了,几次三番,两三章过后就因极不习惯其文风而读不下去,这次下了狠心才坚持读完(也是拜旅途只带了3本书所赐,后程如果不读它就没书可读了),倒也获益匪浅,基本能理清批判佛教的主要思路。
  相比之下,《中观今论》虽因涉及面广,从原始佛教到印度大小乘到中国佛教,许多术语和经论直接使用,对初学者还是颇有难度,但胜在相当口语化,没有过于繁复的语言学和逻辑学论证。最后这段总结很能代表印顺学问之准确犀利:“总之,不论小乘大乘,依有宗讲,不论空得如何,最后的归结,还有一个不空的存在,不能即空而说有。所以观察空义,应细察他是如何观空和最后的归宿点何在,空宗与有宗的诤点在此。凡佛法中的诤论,如假实之诤、法有法空之诤、中观与唯识之诤等,诤点无不在此。要融贯空有,必须在此辟出一条通路来,不能盲目地、徒然地做些泛泛的融会,自以为然的无诤。”在后写的“自序”中印顺更明确地强调:“中国学者一向是调和空有的,但必须对这一根本不同,经一番深刻的考察,不能再泛泛地和会下去。如根本问题不解决,一切似是而非的和会,终归于徒然。”这虽是60多年前说的话,但对于今日之佛学与学佛,依然没有丝毫降低其针对性。
  20世纪前半叶,支那内学院欧阳竟无、吕澂等就曾大倡“批判佛教”而硕果累累,尤以回归印度佛教、原始佛教,追本溯源、廓清佛教流传过程中受到的种种侵染和异化,然后再阐发新意为特色。可惜与唐玄奘类似(内学院也推崇唯识),所倡的高深之论国人难以静心研习,又逢时局大变,二传而断了气脉(内学院1952年自动关门,跟我那个资本家爷爷自动公私合营几乎同时呵呵)。印顺虽是太虚门下,某种程度却接续上了这难能可贵的一脉,殊为不易。
  不仅如此,因太虚本人早年是个激进的革莫道不消魂命党、无政府主义者,后来力倡佛教改革也一直未脱身上的“革莫道不消魂命气息”,与章太炎鼓吹“大乘与革莫道不消魂命之关系”,力图以佛理来论说革莫道不消魂命,可谓同气相求(太虚也曾写过《大乘之革莫道不消魂命》一文,论述“空”是充满革莫道不消魂命的积极性的,“世之谈革莫道不消魂命者,其亦知此最胜之革莫道不消魂命乎?”;另外,苏曼殊也专门论述过“只有真正认识到这一点(按:即指空义),才可以谈到革莫道不消魂命”;可见那一代著名的“革莫道不消魂命和尚”们,对此是有相当共识的);作为太虚入室弟莫道不消魂子,印顺的佛学因此绝无时下流行佛教要么一味迎合世俗甚至鼓励迷信,要么一味谈性论空逃避现实的弊病。用他自己的话来说:“总之,凡成为世谛流布,或以世俗的见解,依名取义,无常教会引来消极与厌离;空会招来邪见的拨无因果或偏于扫荡;无生会与外道的神我合流。如能借此无常、无我、无生的教观,彻法性本空,那么三者都是法印,即是一实相了。”
  反正我是建议对佛学有兴趣者,从印顺这些小册子入手可规避很多弯路,比麋集在微博上的某某仁波切、某某法师经常混合了各种禅定外道、各种界论思维、各种通俗心理学理论的大杂烩,不知高明多少。

《终了之前》(萨瓦托)
《地道》(萨瓦托)
《英雄与坟墓》(萨瓦托)
《博尔赫斯与萨瓦托对话录》
《奥拉·盲人之歌》(富恩特斯)

  4月底刚去世的埃内斯托·萨瓦托,6月本该过100岁生日,原先考虑写篇纪念文,看完却又觉得很难写。。。或许等8月空一点,还是会把那些零散的读后感整理一下,写篇体例古怪的《萨瓦托札记》的吧。。。

《辛波丝卡诗集》
《屠格涅夫散文诗集——爱之路》
《圣安东尼的诱惑》(福楼拜)
《伪君子及其崇拜者》(陀思妥耶夫斯基)
《钢铁是怎样炼成的》(奥斯特洛夫斯基)

  辛波丝卡的诗的确好。后期有些诗作极有智慧,采用换位想象的手法,综合智性的思考与换位后细腻而有趣的感性想象,比如《负片》,居然让我想起777某些诗的路子。过两天挑几首最喜欢的抄出来贴。
  屠格涅夫散文诗是重读,感觉还是太浪漫主义了,不过其中也有一些相当阴暗厚实的想象以前没注意到,比如《世界末日》,甚至让人觉得觉得《2012》最后的毁灭场景都是受它启发。有点像写《湖·山之音》的川端康成,有一种隐忍克制的残酷美,比写《雪国》、《古都》那个唯美的早期川端要高出好几个档次。不过屠老写得最好的还是《猎人笔记》吧。
  入夏,下午太晒,傍晚才能坐在露台上,吹吹小凉风,喝茶抽烟喂蚊子。花3天读完《圣安东尼的诱惑》。我们这100多年来有人写出过这么内省又这么丰富,这么简洁又这么华丽,这么天马行空又这么深刻,这么自虐又这么温暖、怜悯的文字么?(幸好几年前读过布克哈特的《君士坦丁大帝时代》,否则真要被里面数不胜数的神祇彻底搞晕菜了)也手抄了一些,慢慢贴。前两天报社开完会,和鲁毅喝咖啡时说起,后半辈子我如果还想写小说,唯一的榜样就是福楼拜了。卡夫卡什么依然喜欢,但自己不会去写那一路的东西。老陀、老托太恣意汪洋,不是我所能企及。只有福楼拜,虽然也不能企及,但感觉趣味最相近,可以好好学学。
  《伪君子》初读觉得杂乱而夸张,读进去后才意识到,不要把它当“批判现实主义”,而完全当成一部象征讽刺小说来读,就很有趣了。
  《钢铁》是新买了个全译本,很多保尔和冬妮娅谈情说爱的情节,小时候读的版本里都删掉了,补补课。。。其实除去意识形态部分的时代局限,奥斯特洛夫斯基的文笔和小说结构能力都还是相当强的,比我们90%以上的作家都要好吧。

  算了下,有生以来读书最多的一个半月,一共读掉19本,5000多页,再加些零散的、从别的书里抽出来读的论文什么,总计约400万字。
  还有一大堆想读的书堆在床头,不知不觉,这张床又被半床书占领了。
  不过眼下这些都得暂缓,因为约了下旬书展采访于建嵘,所以得先花10来天时间快速啃完他的三本厚书:《岳村政治:转型期中国乡村政治结构的变迁》、《底层立场》和《抗争性政治:中国政治社会学基本问题》。有时间还得再翻翻毛的《湖南农民瑞脑消金兽运动考察报告》,因为10年前于的社会学调查,正是有意识“跟毛走”,来重构这一地域社会的现当代变迁。《岳村政治》开读两章,确实不错,政治社会学理论和乡村实地调查结合得相当好。我近来胡思乱想比较多的“重建地方社会”问题,仅是流于一些想法上的演绎,而于著恰恰给出了大量乡村社会演进的实例和数据,尤其是深入分析了县-乡镇-村三极权力结构这100多年来的重大变化(即从“王权止于县政”到“国家行政权下沉到乡镇”的转折)及其惨重代价,正可作印证。所以很期待10天后果真能安排到专访,许多问题想当面请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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